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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民族名医像(58) 尤怡:分擘条理论伤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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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民族名医像(58)

尤怡:分擘条理论伤寒

时间:2021-10-21  来源:中国中医药报8版  作者:黄英华 梁永宣


作品由姚秀明创作,李经纬题款,李俊峰提供。
尤怡(?—1749),字在泾,一作在京,号拙吾,晚年自号饲鹤山人,江南长洲(今江苏苏州)人,清代著名医家。
以笔写心诉衷肠
尤怡祖辈曾富甲一方,至父辈有田千亩,但之后家道中落。据其孙尤世楠记述:某年除夕夜,家无儋石,尤怡妻子无奈带着幼子枯坐一室。尤氏迫于生计在佛寺售卖字画,每日仅得数十钱。即便如此困苦的生活,也没有磨灭他的意志,反而造就了他沉静恬淡的性格。诗文是他藉以生存的手段,更是他抒发情怀的窗口。清代著名学者、诗人沈德潜编撰的《清诗别裁集》中收录了尤怡创作的多首诗文,并赞其写诗“不求人知,而重其诗者,谓唐贤得三昧,远近无异词”。后人观其诗文,在感叹文学功底深厚之余,更敬佩他性淡荣利,豁达质朴的胸怀。
除卖字为生外,尤怡不辍劳作、亲自务农。虽然生活疾苦,但在他的笔下却有一种怡然自得之感。春至、轻雷、晴川、草树、新雨,大自然的美丽风光治愈了他无处安放的灵魂;农人、童竖,跟随着他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令其不厌其苦、怡然自得,更让他开始思慕先贤智者“高下不相慕、安于本位”之风。
或许有人质疑时而卖字、时而务农的艰苦生活,是否让尤怡失掉了文人气节,甘于泯灭世俗凡尘之中。为此,他在诗中写道:“驽马策蹇足,驰望昆仑丘。自非千里姿,焉得追骅骝。斥鷃翔数仞,黄鹄四海游。岂不愿高举,羽翼非所俦。慎尔失故步,踬蹶乃贻羞。天分固有定,躁进非良谋。”表明自己并非没有鸿鹄之志,但奈何财力有限,时运不济。由此可见,尤怡反对躁进,选择脚踏实地、循序渐进地通过不断努力获得成功。这与时人急功近利、好高骛远之风相反,值得后人效仿。
尤怡的《山居杂兴》写道:“晨起草木湿,林霏散清曙。始知东峰云,夜作涧上雨。光风叶上泛,新泉草下注。群鸟林际鸣,游鱼水面聚。万物各有分,劳生转多慕。倖中成虚名,多为来者误。君看区中缘,扰扰曷有数。”诗中描述万物兴歇皆自然,凡尘琐事都是镜花水月,与其追名逐利牵绊一生,不如顺应自然恬淡适己。表现了尤怡淡泊名利,超然世外的高尚心境。
投身医海声名显
青年时期,尤怡积累了深厚的文学功底,这为他之后的医学事业奠定了良好的基础。他曾言:“予自弱冠,即喜博涉医学,自轩岐以迄近代诸书,搜览之下,凡有所得。”可见他习医之初,便是在博览群书的基础上,逐渐对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尤怡开始潜心习医后,不慕荣利、闭门潜修,沉酣医籍。他师从清代江南名医马俶(字元仪),逐渐在众多同门中脱颖而出,深得老师赏识。马俶曾对夫人赞道:“吾今日得一人,胜得千万人矣。”马氏年过七旬时,着手增订其师沈朗仲《病机汇论》一书,对尤怡委以重任。师徒二人志同道合、协力参订,一时传为佳话,后马氏曰:“门人尤子在京,以儒家子攻医业,其于《灵》《素》诸书,颇能抉其精微。风晨雨夕,辄过余讲究斯理,与余相得甚欢,因与参订《汇论》一书。误者正之,缺者补之,是书遂益可观,而吾志亦可以遂矣。”对这位弟子给予了很高的评价。
的确,历练经年后尤怡医术大进。但他初期的行医从业之路却并不平坦。作为业界的后起之秀,必然会经历无人问津、入不敷出的阶段。无奈之下,尤怡一家仅凭妻子的针线活维持生计,在长期的疲劳压力下,妻子积劳成疾,溘然早逝。尤怡悲痛万分,故作诗句:“明月流素影,照我室中帷。清光缺夏满,佳人难再期。宝镜不复开,玉琴生网丝。翩翩双黄鸟,巢我庭树枝。雄衔原上草,雌啄泽间泥。辛苦被流沴,一旦伤其雌。身死亦何言,悲此巢中儿。”以表达哀惋之情。然而在经历了家道中落、卖字为生、贤妻逝世的一系列打击后,尤怡并没有一蹶不振,他将全部的身心投入到医学事业当中,经过多年的刻苦钻研,至晚年医术精湛,治病多有奇效,与当时苏州名医叶天士、徐大椿、王子接等人齐名,成为医林中独树一帜者。
著作颇丰创新见
《伤寒杂病论》和《金匮要略》是东汉末年医圣张仲景所撰,由此确立了辨证论治这一重要的中医学原则。尤怡在此基础上,撰有《伤寒贯珠集》,对《伤寒论》进行了以法类证、分经辨析的研究,全书提纲挈领,分析详明,犹如轮珠在手,故曰“贯珠”。文中将治法分为正治、权变、斡旋、救逆、类病、明辨、杂治法等,对临证诊治具有广泛的指导意义。章太炎道:“能卓然自立者,创建大义,莫如浙之柯氏;分擘条理,莫如吴之尤氏,嗟乎!解伤寒者百余家,其能自立者,不过二人,斯亦稀矣亦。”《金匮要略心典》《金匮翼》二书,前者是尤怡经过十年的不懈努力,考证注释仲景原文精义之成果;后者为仲景内伤杂病诸法的临证体会,更是《心典》的补充之作。上面的三种书籍,注释汇集了前贤论述,条理清晰,简明扼要,是后人研读《伤寒论》《金匮要略》的必备之书,至今仍然广受推崇。
尤怡学习勤奋,一有心得,辄笔诸简端,敢于思索。《医学读书记》为他所写的读书杂记,全书分上、中、下三卷,续记一卷,共计86篇,每篇一论。文中征引、阐述经典医理及诸家之言,其“卷中”部分则是研究仲景理论的心得体会,多有精妙之论。《静香楼医案》为临证医案汇编,附刻于《医学读书记》末,后由清代柳宝诒精选抄本,收入《柳选四家医案》中。全书涵盖内伤杂病、伏气、外感、妇人等32门,文中处处可见尤怡善用经方,灵活化裁之特点,故柳宝治评论说:“乃观此案,论病则切理餍心,源流俱澈,绝不泛引古书,用药则随证化裁,活泼之地,从不蹈袭成方……其沉酣于仲景之书,尤不可谓不深。”
综上所述,尤怡的著作中既有外感内伤,又有临证医案;既尊古崇古,又敢于创新;既注重理论知识,又不忘临床实践。如此严谨的治学思想,值得后学效法。(黄英华 梁永宣 北京中医药大学)